斯蒂芬·茨威格: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
时间: 2019-02-22

斯蒂芬·茨威格(1881-1942)是奥地利著名作家、小说家、传记作家。擅长写小说、人物传记,也写诗歌戏剧、散文特写跟翻译作品。以描摹人性化的心田冲动,比喻骄傲、虚荣、嫉妒、仇恨等朴素情感著称,煽情功力十足。

我写不下去了……我的脑袋里在嗡嗡直响……我四肢苦楚悲伤,我在发烧……我想,我得立即躺下。兴许很快就从前了,兴许福气会对我大发慈悲,我不必看着他们把孩子抬走……我写不下去了。永别了,亲爱的,永别了,我感谢你……不管怎么,事件这样还是好的……我要感激你,直到我最后一口气。

可是谁……当初谁会在你的生日老送你白玫瑰呢?啊,花瓶也将是空的了,我的一缕呼吸,我的心底的一片情分,往昔一年一度围绕在你的身边,从此也即烟消云散了!亲爱的,听着,我求你……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请求……请你做件让我高兴的事,你每逢生日——诞辰是一个想起自己的日子——都买些玫瑰来供在花瓶里。

他的目光落到了他面前书桌上的那只蓝花瓶上。花瓶是空的,多年来在他过生日的时候第一次是空的。他全身觳觫一怔:他以为,恍如一扇看不见的门突然打开了,股股穿堂冷风从另一世界嗖嗖吹进他安静的屋子。他感觉到一次逝世亡,感觉到不朽的恋情:时间他的心里百感交集,他悼念起那个看不见的女人,不实体,充满激情,犹如远方的音乐。

我感到很酣畅:我把所有全对你讲了,当初你就知道,不,你只会感到到,我曾经如许爱你,而你在这恋情上却不一丝累赘。我不会让你痛楚地吊唁的——这使我感到安慰。在你美好、光明的生活里不会发生些微变革……我并不拿我的去世来做任何有损于你的事……这使我感到抚慰,你,我的心爱的。

请你这样做,爱戴的,请你这样做吧,像别人一年一度为敬爱的亡灵做次弥撒一样。我可不再信赖上帝了,所以不要别人给我做弥撒,我只信任你,我只爱你,我只想继续活在你的心里……啊,一年只有一天,静静地、悄悄地连续活在你的心里,就像从前我曾经活在你身边一样……我求你这样去做,可爱的,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请求,也是最后一个……我感谢你……我爱你,我爱你……永别了……

1942年2月22日文学家斯蒂芬·茨威格逝世

他从颤一抖着的手里把信放下,而后就久久地沉思。某种回想浮现在他的心头,他想起了一个街坊的小孩,想起一位姑娘,想起夜总会的一个女人,然而这些回忆朦朦胧胧,朦胧不清,宛如一块石头,在流水底下闪烁不定,飘忽无形。影子涌过来,退出去,可是总构不成画面。他感到到了一些藕断丝连的感情,却又想不起来。他觉得,所有这些形象似乎都梦见过,常常在深沉的梦里见到过,然而仅仅是梦见罢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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